梁紫子讨了个没趣，收起手机，“你这趟也要去京城啊，好巧，说不定我俩同一航班，坐得挺近，出机场我还能见到你男朋友呢。”
  戚烟按灭手机屏幕，“你不知道偷看别人手机很不礼貌吗？”
  “谁让你一直不理我？”梁紫子把右腿叠在左腿上，胳膊抻长，搭着她身后的椅背，“我今年高二，x大附中的，你呢？”
  “a大附中。”
  梁紫子眉梢扬高，“那你知道周越凯吗？你们学校校草。”
  她观察着戚烟的表情，“你竟然不知道？他也高二的，长得又帅又高，成绩好，篮球也打得特别好，你可以去看看你们的名誉栏，上面应该有贴他的照片。”
  戚烟拧开一瓶矿泉水来喝。
  梁紫子接着说：“我已经把我喜欢的人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了。说说呗，你这么高冷，你男朋友是怎么追到你的？那哥们儿可太牛逼了。”
  戚烟喝水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呛到。
  她拧上瓶盖，蹭掉嘴边的水渍，看时间差不多了，说：“我想我们当不成朋友。”
  梁紫子愕然，“为什么？”
  戚烟起身。
  梁紫子看着她的背影，猜测：“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周越凯？”
  戚烟站着没动。
  可能是心事藏得太深太久，也可能是真的被左嘉石那些话刺激到了，面对一个在异国他乡遇见的陌生人，她居然说了出来：“是啊，我喜欢他，喜欢死了。”
  她人看着冷淡，语调听着也冷淡。
  但越是冷淡，说出这样的话，反差就越大越震撼。
  “哦豁~”梁紫子夸张地叫出声。
  附近的人被她一惊，纷纷看过来。
  戚烟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说些什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带起一阵风，长发在身后飘曳。
  梁紫子目光追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双手圈在嘴边，“喂，比起周越凯，我对你更感兴趣，我们绝对会成为朋友的！”
  从巴黎回到京城要飞十多个小时。
  戚烟一上飞机，就开始睡觉，狠狠地睡觉。
  试图把自己刚刚那句近乎告白的话，当成一场梦，睡醒了，就给忘了。
  然，睡醒之后，尽管头脑还晕乎着，但那句“我喜欢他”，她却记得尤为清晰。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还加了一句“喜欢死了”。
  啧，她现在才是真的后悔死了。
  京城时间上午8：23，飞机落地。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低垂，掺着些灰白亮光，雨丝凉凉地降下，被风吹成一缕缕斜线。
  来机场接机的人特别多，其中有不少人身着统一服装，举着灯牌，拉着横幅。
  戚烟拖着行李箱一出来，就掀起一阵狂热的欢呼。
  她愣了下，视线从手机挪到那群人身上，拇指摁掉手机播放器的开关，摘下蓝牙耳机。
  那群人看到她也愣了下，俨然是看错人了。
  这种面面相觑的尴尬没持续多久，因为有个女生紧跟着也出来了。
  十几摄氏度的阴冷天气里，一身短袖短裙的女团打扮，脸上贴着闪闪的亮片，见到接机的粉丝，她摘下墨镜，笑容甜美地招招手，跟大家说了声“嗨”。
  戚烟快步走出拥堵的人流，终于见到了过来接她的周越凯。
  看得出他还没睡醒，一身疏懒的倦意，上身是件紫色卫衣，左手撑着一把伞面透明的长柄伞，右手拿着手机拨电话。
  手机放到耳边时，抬起头，凤眸流转，调放在她身上。
  她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戚烟没动，胸腔轻轻起伏，在纠结是否要脱掉身上这件紫色棒球服。
  这件衣服是她生日那天，他买给她的。
  没想到，今天两人衣服的颜色正好撞上。
  周越凯挂断电话，朝她走来，给她撑伞，看看她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莞尔一笑：“如果吴准看到了，肯定又要说我们这是情侣装。”
  磁性嗓音跟“沙沙”响的细雨特别搭，浇淋着她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戚烟清了清嗓子，淡声道：“上次是我脱的，这次轮到你脱了。”
  “不脱。”周越凯单手放在裤兜里，问她，“出去一趟，感觉怎样？”
  “还行吧。”她回。
  身后突然有人高声惊叹：“好帅！”
  分贝刺耳，戚烟回头看，周越凯也分了个眼神过去。
  那群来给女明星接机的粉丝簇拥在一起，眼睛发光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蠢蠢欲动。
  有几个女生的脸红得特别明显，跟人推推搡搡的，像是要走过来搭话。
  周越凯很快就转过头来，换了只手撑伞，腾出一只手拉她手腕，带她离开这一带，去前面打车。
  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戚烟抬起头看着他。
  嗯，很帅。
  不用带脑子，深入了解他的灵魂，只是看一眼他的皮囊，就能被他迷得不行的那种帅。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名声都传到校外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一手撑伞护着她，一手挡在车门边，防止她上车时撞到头。
  戚烟正要矮身坐上后座，忽然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喊叫：“周越凯——”
  周越凯抬眼看斜后方的车辆，戚烟也跟着循声望向那里。
  飘飘洒洒的雨幕里，梁紫子一身花花绿绿的，特别招摇醒目，坐在一辆出租车的后座上，车窗大降，她摆动双手，跟他们打招呼。
  “还真是你啊！”她说，“周越凯，你牛逼咯！祝久久！”
  周越凯渐渐蹙起眉，像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
  戚烟心一紧，闪身躲进后座，挪进最里面。
  周越凯收伞上车，跟司机师傅报地址。
  戚烟看向车窗。
  梁紫子那辆车正好从她这边经过，两辆车并排在一起，她更兴奋了，那张特别有欧美范的脸微微泛红，“周越凯，你女朋友叫什么！”
  戚烟一噎，恨自己那时怎么一时失言，跟她讲那么多。
  “戚烟。”周越凯说，音量不大，像是在回答梁紫子的话，也像是在叫她。
  许是司机师傅的暖气打得太足，烘得人又干又热，戚烟脱下棒球服，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表示她现在不想跟人说话。
  梁紫子那辆车车速快一点，已经跑到前面了。
  戚烟微不可察地松口气，后背放松地塌向椅背，挑了个歌单，点击播放。
  周越凯的手朝她伸来。
  他这次学聪明了，不摘她右耳的，偏要舍近求远，大半个身体凑近她，去取她左耳的耳机。
  突如其来的靠近叫人心惊，心跳骤然加速的瞬间，她掀起眼皮，对上他灿亮如星的眼。
  “你招惹来的？”他问她，取耳机时，手指碰到她的耳廓，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最讨厌他这样了。
  戚烟左手一抬，挡掉他的手，摘下左耳的耳机，上身倾向他，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伴随一句“i am yours even if time has passed（即便时过境迁，我依旧属于你）1”撞进他耳膜的，还有她一句：“是你招惹的。”
  这话倒是有意思。
  周越凯嗅着她手腕的香水味，目光缠绵在她身上，“你指前面那个问题，还是后面那个问题？”
  戚烟帮他调整耳机的位置，微凉的指尖擦蹭着他的耳朵，半晌才说：“她知道你。”
  就是因为她知道他，所以她才不慎暴露了。
  也是因为他突然靠近她，所以她又暴露了。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周越凯问。
  “我跟她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帮他戴好耳机，戚烟就坐回去，打开手机刷微博。
  随便点进一个话题，看到了刚刚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女明星。
  她的粉丝动作还真快，拍照修图发图炒热度，短短几分钟全部搞定。
  戚烟对娱乐明星这块向来不感兴趣，即将按下返回键，不经意瞄了眼评论区，第一条竟然是：
  【刚刚接机看到了一对高颜值情侣，啊啊啊啊kswl！！！[图]】
  戚烟的脑瓜子“轰”一下，蒙了。
  这张图拍得很妙，几乎把她跟周越凯的半个上身都拍进去了，可以看得出他们都穿着紫色上衣。
  她戴着鸭舌帽，图里只看得到下半张脸。而周越凯那时偏了下头，侧脸晃出虚影，模糊不清的。
  这条评论下方，还有不少人在说：
  【好绝！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这样更有氛围感了啊！】
  【我在现场，看得贼清楚！真的，男帅女美，两人身材气质都特别好！男生看女生的那个眼神，简直能拉丝！呜呜呜呜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集美，还有吗？】
  【有，看我主页，我全发出来了。】
  戚烟在心里狂骂了一波“艹”，点进她的主页，还真看到了一个九宫格，好几张都拍的是她跟周越凯的背影，没有正面照。
  “周越凯，”戚烟把手机递给他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