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红梅接过燕献亮呈交上来的规培医生技能大赛医院代表队外科选手名单，只瞄了一眼，便怔住了。
  上面，为什么没有杨兮的名字呢？
  是发挥失常遭致淘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燕献亮解释道：“普外科参加选拔的4名医生中就没有杨兮。”
  武红梅紧蹙眉头，问道：“普外科5个组，不应该有5名规培医生参加选拔么？”
  燕献亮摇了摇头，回道：“高勇那组的连向东连医生弃权了。”
  武红梅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想给马主任去个电话，问一问这究竟是为何缘由。但打开手机后，猛然意识到，马主任已经于昨天下午正式离开了医院，接下来，最多也就是回来签个字办下病退手续。
  “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燕献亮，武红梅也没了处理其他公务的心思，瘫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心情颇为纠结。
  很显然，这一定是秦格伟心胸狭隘，借助手中权力，将杨兮排挤出参选名单。
  这不重要，对武红梅来说，全院四十几个科室，不能保证每一个科主任都有着宽广的胸怀。能把本科室的工作安排好，能把本科室的专业带领好，那就是一个合格的科主任。
  但问题是，没有杨兮，市立医院能拿到排位赛的冠军吗？能把直播赛的主办权揽入怀中吗？
  悬！
  或者说，毫无把握。
  但是，这场规培生技能大赛对市立医院来说又是那么的重要，尤其是对她武红梅来讲，更是牵扯到了她个人的核心利益——脸面。
  五天前，当她得知电视台将对本次规培医生技能大赛进行直播时，和别的医院院长一样，武红梅也给兰耀信打去了电话，并对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对别的医院院长，兰耀信那是得端出做领导的架势，嗯了啊了的应付一番也就算了，但对武红梅，兰耀信却是直接开启了互怼模式，质问武红梅，要是把主办权给了你市立医院，结果你市立医院在全市人民的观看下拿了个倒数第一，这如何是好呢？
  哼！老娘有杨兮在手，不把第二名打得满地找牙那都算老娘输。
  兰耀信也想到了那个考了599分名叫杨兮的妖孽，不过，对杨兮的动手能力究竟如何，兰耀信却是不甚了解，以常规思维评判，即便那杨兮颇有天赋，可终究是基础太差，在市立医院也就呆了不到一个月，就算有了长足的长进，又能进步多大的程度呢？
  因而，兰耀信在电话中进一步打击武红梅，说，此次比赛既然定名为技能大赛，那么，比的就是选手们的动手能力，一个只会在考试卷上发威的状元，在这种比赛中不一定就比别人强。
  武红梅当时听了，更是冷笑不已。
  老娘才懒得告诉你实情呢！连马主任都赞叹不已钦佩有加的外科天才，你丫小兰子就敢怀疑他的动手能力了？看到时谁脸疼！
  那天的通话，武红梅自然不可能要来主办权，但也和兰耀信达成了一个赌约，市立医院若是在最终决赛中排名2、3位的话，双方算打平，市立医院若是拿到了第1名，则算武红梅赢，假若市立医院最终只获得了倒数1、2名的话，那就算兰耀信赢。
  输的一方不单要请客吃饭，还得在同学群中郑重向对方道歉。
  没有杨兮参赛，市立医院能拿到第一名吗？
  武红梅越想越担心，没有杨兮，她输掉跟兰耀信的这场赌约将成为大概率事件。
  请客吃饭那都是小事，可在同学群中给小兰子说对不起……老娘做不到啊！
  细思极恐之下，武红梅决定，移驾普外科，找秦格伟好好谈谈。
  周二，刚好是秦格伟这组的非手术日。
  刚接手普外科还不到半个月，头上代理二字尚未去掉，此时的秦格伟不便干涉别的治疗组的手术安排，因而，这天上午，他也只能守在自己的办公室中。
  武红梅装做了顺道经过顺便来看看的姿态敲开了秦格伟办公室的房门，客套几句后，武红梅借着询问普外科下一步业务发展计划的理由将话题扯到了本次规培医生技能大赛上来。
  秦格伟能获得秦老鬼的绰号，可不仅仅是谐音那么简单，实际上，他思维缜密，城府极深，确实也衬得上老鬼这种称号。
  武红梅刚把话题扯到规培医生技能大赛上，秦格伟便意识到了武院长此行的真实用意。
  “客观上讲，武院长，在这件事上，我秦格伟是有责任的。普外科原先确定的原则是各组派出一名医生参加院内选拔，后来杨兮出现，马主任提议将杨兮加到参选医生名单中来，却又不想占用各组的名额，于是就提出了一个科内6选5的方案。”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可接下来马主任不是被查出病来了么，科里哪还能抽出时间来做科内选拔呀，所以，我就将规矩恢复到了以前的方案。杨兮杨医生是分到了高主任那一组的，而高主任那组原来报名的连医生……实话实说啊，连医生竞争力很是一般，所以，我就想着高主任一定会用杨兮替代了连向东去参加院内选拔，谁知道……唉，都怪我工作做得不够细致啊！”
  一上来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然后，陈述事实，再为自己洗白，最后，一句自责道歉收尾，一个完美的中层干部汇报工作的套路被秦格伟用了个炉火纯青。
  武红梅听了，也是无话可说。
  秦主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并不是科里没给杨兮机会，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参加院内选拔。至于什么原因，这一点不用多讲，人家秦主任也自责道歉说自己的工作没做到位。
  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做院长的，看似大权在握，但有时候比科主任还要无奈。
  科主任上了性子，大可将大局为重抛在一边，一心只为本科室争取利益。当院长的，还得哄着他让着他。
  可院长呢，在更上一级领导面前，哪个敢说一声不必以大局为重的话来？
  谁要是脑子抽风，当天抽，当天就得做好下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