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类为食？
  “什么？！以什么为……..”熊廷弼不相信吴忻的话，可是他很快看到了被伽利雷吐出的阿明的身体中，有散碎的骨头。
  小冈萨雷斯快步走过去想要捡起来递给他，但是熊廷弼拉住了他。
  他走到阿明的残躯前，蹲在地上看了一会。
  “嘿！”
  然后轻喝一声，发力撕开了食人魔的肚子，更多的骨头掉了出来。
  虽然大部分已经都被可怕的胃酸给消化了。
  但是其中还是有几块是勉强看得出是头盖骨，最明显的残余，是上百粒小小的方块。
  这些牙齿扛过了食人魔胃酸的磨损，留下了死者的最后的痕迹。
  熊廷弼抬头看了看韩初命，然后递给他一把牙齿。
  韩初命拿起这些混合着各种污物的牙齿，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人类的牙齿。”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士兵们和精灵打了那么久，倒也算是见过世面，可是吃人的敌人还真是没亲眼见过。
  ‘但是这未必是孙得功的尸体。’这句话在韩初命的嘴边打了一个转，但是他微微犹豫，却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情况不对。
  这个吴忻居然敢直取孙得功，甚至顺带杀了王化贞，实在是凶狠非常。
  “熊大人，这个孙得功狂悖嗜杀，经过山西商人购买了许多从辽东逃回来的难民。”吴忻继续说道，“可怜这些难民原以为有人把他们赎回故国，却没想到落入了这个邪魔的口中。”
  “最近街道上的乞丐，子女全无的孤老似乎也变少了。”广宁的附郭县令也来了，他同样想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这安置流民的差事，巡抚衙门也是抢着接下了。”
  安置流民可是苦差事，广宁的几个衙门之间本来都憋足了劲好好踢一场球赛的，没想到王化贞主动承担下来，而且处置得相当圆满。
  这也是当初王化贞能够压倒熊廷弼的硬政绩之一，如今看来，王化贞是把相当一部分从辽沈逃出来的居民，又送回阿明的肚子了。
  吴忻看火候已经到了，对熊廷弼躬身施礼说道：“熊经略，我看当务之急是看管好孙得功的亲信，并迅速控制巡抚衙门。”
  熊廷弼点了点头，和吴忻一起前往王化贞的巡抚衙门。
  走到一半，熊廷弼让冈萨雷斯侯爵给自己穿上铠甲，又犹豫了一会才说道：“让刘渠和李世忠各自带五百人入城，祖大寿和吴襄带一百人。”
  他的这个调动很是谨慎，虽然他不相信李世忠会和吴忻一起作乱，但还是防备了他。
  然而也表示了自己的信任，没有疏远这个辽东的实力派人物。
  至于关宁军的几个军头，熊廷弼是最看不上了，他也不相信他们敢作乱，但是他觉得他们部队的军纪可疑，所以只让他们带一点部队来。
  然后熊廷弼对小冈萨雷斯说道：“你去把张祭祀请来。”
  小冈萨雷斯费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张祭祀”指的是炎黄之龙在广宁的首席侍者张大牛，这个关系就在他的脑海里，可是他从来没有想用过。
  这让他很是放松，毕竟他和张大牛的关系虽然不长，但确实算得上很深。
  他以为自己有熊廷弼的命令，又是张大牛的生死之交，事情本来应该很好办才对。
  没想到去到炎黄祭坛后，事情却极其不顺利。
  在距离炎黄祭坛大约一百米的时候，他就感到浑身不舒服，一股让他难受的气息从鼻子直冲大脑。
  小冈萨雷斯对这种感觉很是陌生，不论是希瑞克还是新大陆的伪神，对于他的形态都不是很厌恶。
  但是他还是很快意识到了原因，这是他这种存在的本能，知道自己不该靠近某些场所。
  虽然上次任务在沈阳的时候，他就已经基本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但是相比现在来说，走得还没有那么远。
  沈阳当时的情况下，炎黄之龙也没有空闲在关注他。
  而这次情况就不同了，广宁城中的炎黄祭坛香火鼎盛，哪怕现在天只是蒙蒙亮，已经有不少居民在那里顶礼膜拜了。
  小冈萨雷斯依靠着对命运点的渴望，总算是爬到了炎黄祭坛的大门前。
  他找了一个知客，要求他引见张大牛。
  “冈将军，张祭祀反复强调过几次了，你来求见的话是不可以转告的，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了。”他不认识这个知客，这个知客却知道他，他一边说，一边就招呼祭坛的守卫过来。
  那些守卫对于小冈萨雷斯极为厌恶，要不是顾忌他是熊廷弼的部下早就打他了。
  不过虽然没打他，也是毫不客气，一点不给小冈萨雷斯机会。
  小冈萨雷斯虽然恼怒，但倒也没失去理智，在这种地方闹事，那绝对是有的受的。
  虽然和张大牛一起在沈阳城奋战过很久，可是小冈萨雷斯根本见也见不到他。
  他被丢到大街上，越想越恼火，上次执行任务就是如此，把明明应该给他的奖励性任务给了维尔福。
  随后，更让小冈萨雷斯生气的事情发生了，伽利雷这个时候居然也来了，然后这个第一次来到这个位面的德鲁伊被几个知客几乎是抬着给请了进去。
  然后张大牛一路小跑地冲了出来，紧紧握住伽利雷的手：“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好茶，上好茶…….”
  再后面的话，小冈萨雷斯就听不到了。
  “可恨啊！”小冈萨雷斯没有生气太久，就叹气认命了，这个德鲁伊的实力完全是让人没话说的。
  炎黄祭祀自然是能够大致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的，而伽利雷表现出的实力，再多的恭维和客气也是担当得起的。
  伽利雷没有在炎黄之龙的祭坛待太久，他很快带着张大牛一起来到了巡抚衙门。
  几个高级军官也都已经到了，只有刘渠凑到熊廷弼面前说话，他是武官之首，勉强有资格。
  其他人都站的远远的，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资格来参与文官系统的斗争。
  “刘渠，你跟我老实说，孙得功的实力到底怎么样？”熊廷弼的脸色故作轻松，但是语气却极为压抑和急促，“是不是真的比之全盛时的李成梁、戚继光毫不逊色。”
  听到熊廷弼直呼几个大将的名字，刘渠知道，辽东经略是真的急了。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孙得功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至少不会比李、戚两位大将军逊色太多。”
  “哼，那他怎么被吴忻那伙人几下子就给灭了？”熊廷弼很是不满。
  ‘多少实力，你自己难道一点看不出来。’刘渠在心里骂娘，但是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熊经略，昨天晚上那个变身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大人你是亲眼见到的，他们都说那是神兽，大人你怎么看？”
  “哼。”熊廷弼又是冷哼一声，他其实对于孙得功的实力还是大概清楚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人能以那种速度杀死他，他想了想又问刘渠，“你跟我老实说，要是那个姓伽的再次变成那种东西，你有办法留住他吗？”
  “熊大人？！”刘渠真是慌了，“那东西会飞啊，而且一身皮肉坚如铁石，打退他就是千难万难，他一意要飞走，我怎么留的下他？？？”
  “你们不是有弩车吗？还有法师和牧师帮你。”熊廷弼恶狠狠地问道。
  “那些弩车都不顶用的。”事到如今，刘渠不能不实话实说了，“大部分都朽烂不堪，少数能弄的，那些士兵也没有多少操练，射射城头还可以，怎么可能打得中会飞的敌人？！而且再加上一个会在天上扔破阵火的法师，我们就算有几千人也不行啊。”
  刘渠和王化贞的关系不错，对于孙得功他也一直很尊敬，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去对付吴忻。
  “吴副指挥和王巡抚过去一直相处得不错，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矛盾，说吴副指挥故意要害王巡抚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因此他抛弃了自己的中立立场对熊廷弼说道，“当时肯定是刀剑无眼，所以才会无法保护王巡抚。”
  熊廷弼还是摇了摇头，吴忻至少是完全不顾王化贞死活，不过他也没有要求刘渠对付吴忻了，只是对刘渠问道：“我让你查的另外那件事呢？”
  “城里的几个大商户我都问道了，没人大量进货施法材料。”刘渠的答案让熊廷弼更加不能翻脸了。
  他最终说道：“哎，罢了，希望真的如他所说的，是王化贞和孙得功有问题吧，辽东人类已经受了太多磨难，实在是经不起再内斗了。”
  熊廷弼又挥了挥手：“你去试探一下李世忠，他和吴忻的关系不能不小心。”
  李世忠看着吴忻走来走去地，心中很是为吴忻的命运担忧。
  锦衣卫相比武官好一点，但是比文官还是弱，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把王化贞打成铁案呢？
  他心里真是为自己的吴大哥担心，要杀奸细也就罢了，怎么能不把王巡抚给保护好呢？
  杀死一个巡抚可绝对不是小事啊，别看熊廷弼现在似乎没有反驳吴忻，甚至还有和他保持一致的想法，可是他其实更多是因为吴忻强大的实力而忌惮。
  李世忠终究是世家子弟，有些想当然，他想不到王化贞和孙得功之间的关系让王化贞根本不肯承认对方是间谍。
  “世忠，这个吴忻能够不用施法材料释放破阵火的事情可靠不可靠啊？”刘渠凑到李世忠旁边，小声地问道，“昨天晚上，他杀孙得功的时候，又用了好几个破阵火，没地方弄那么多材料啊。”
  吴忻在训练中施法各种魔法的强度，当然已经引起了一些猜测，熊廷弼和刘渠都暗中观察了市场价格，并且通过关系调查了广宁和蒙古商人最近的进货。
  他们都注意到，吴忻的行为并没有大幅度拉升施法材料的价格，考虑到他施法的频率，一些猜测早就在熊廷弼心中了。
  能无限使用破阵火的施法者，再加上能够变成金色猛兽的伽利雷，谁会不希望他们对光明帝国是忠诚的呢？
  熊廷弼和刘渠都是有私心，但也有公心的人，他们都看出来，吴忻和伽利雷是能够成为战场胜负手的人物。
  李世忠点点头：“肯定是可以免材，当初在沈阳的时候，要不是他不停地用火球术，我们根本不可能拆掉精灵的邪恶法阵。”
  刘渠很是意外地看了看李世忠，不是因为对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是因为对方证实的方式。
  他作为总兵官，绝不是单纯的武人，对于政治也是很明感的。
  前一段时间，吴忻和李世忠一直刻意保持距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李世忠怎么忽然敢于公开这个关系了？
  这是把李成梁家族和吴忻联系在一起了啊。
  刘渠明白，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口供是打不倒王化贞的。
  那什么孙得功因为身份暴露而丧心病狂杀死王化贞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事实也确实如此。
  王化贞的座主和恩师一定会反击，到那时，熊廷弼还会不会和现在态度一样呢？
  本来一直站在旁边，装作不关心的吴襄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恶狠狠地对李世忠说道：“这个吴忻仗着自己有一点微末的功劳，如此狂悖无忌，居然敢杀死堂堂巡抚，这一次我看他怎么死。”
  他和李世忠之间的矛盾很大，不是私人仇恨，而是因为李世忠最近在辽东难民中征集人口，组织部队，分割了帝国的军费，再加上辽东将门和辽西将门长久以来积累下的各种龌龊。
  祖大寿也说道：“还说要来这里找证据，能找到什么证据？那几个山西佬的证词到了几位阁老面前一文不值。”
  祖大寿知道这几个晋商和精灵的生意，但是他不觉得这就是人奸了，养家糊口挣点钱而已。
  大家不都在这些生意里有干股吗，回易，军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卖国？
  “你们这两个家伙嚼什么舌头，吴副指挥花了那么多精力，帮你们训练家丁，一点好处也没有要你们，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这个时候，刚刚回来的伽利雷听到了他们话，大声呵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