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寄出后的那一整晚，顾笑都魂不守舍的。
  她不停回想着自己填写的信息，一会儿担心她和那些高级玩家相比没什么竞争力，一会儿又安慰自己：高级玩家才不稀罕来争抢这50点的工资呢。
  刚放下心，没多久又提心吊胆地回忆起自己地址填的对不对，万一门牌号写错了，offer寄给别人了怎么办？
  这么牵挂了一夜，顾笑清晨来旅店和柴姐换班时，那浓重的黑眼圈将对方吓了一跳。
  “你看起来怎么比我这值了一宿夜班的人精神还差啊？”
  顾笑：“……”
  送走不太放心的柴姐，她坐在柜台后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蓝天发呆，忽然有些丧气。
  “早知道就把那天见过面的事情写在简历里了……”
  兴许这样还能让老板多看一眼自己那平平无奇的简历。
  毕竟除此之外，她实在没什么特殊之处了——战斗力几乎为零，过往经历三句话就可以概括，长相也不起眼（幸好简历无需附赠照片），放在人群中瞬间就会被淹没。
  顾笑几乎确定自己已经落选，回想起昨天发现招聘启事那一刻的心跳加速，自嘲地笑了笑。
  “笃笃”
  轻轻的叩击声响起，顾笑抬头便看见两只白色绒球贴在窗户上，因为用力过猛，一侧身体被压扁，变成一个白色的平面，像一张白色大饼。
  她反应过来，刚刚连续的两下并不是叩击声，而是两只白绒绒一起闷头撞上玻璃的声音。
  顾笑：“……”
  她眼睁睁看着好似被撞晕了的小绒球缓缓滑落，消失在窗户边沿，连忙扑过去打开门，从地上把晕乎乎的白绒绒捡起来，还好心替它们拍了拍灰。
  “没事吧？”
  注意到它们紧紧抓着的那张纸，顾笑的心瞬间提起来。
  白绒绒在她掌心复苏，“唧唧”叫了两声，像在示意她拿去看。
  顾笑干咽了下，尽力说服自己不要怀抱期待，这才将折起的纸张展开——
  【顾笑小姐，您好。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成功录用为暖暖温泉正式员工。请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在光明镇入口处同其他三人汇合。】
  看清这行字时，顾笑懵了。
  来回读了五六遍，她猛然抬手捂住嘴。
  ……自己竟然被录用了？
  这么说，她以后可以住到暖暖温泉去了？？还可以吃到那里的员工餐？？？
  狂喜在一瞬间淹没了她。
  顾笑在原地蹦跶了一分钟，这才注意到之后还有一行小字。
  【顺带一提，那天聊得很愉快，谢谢你告诉我的情报^^】
  顾笑这次愣怔的时间比刚刚还要久——
  害怕让对方为难，顾笑没好意思在简历里提起两人那天的相遇，可没想到那位店主竟然还记得。
  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中淌过一股暖流，扬起唇角，转身进了旅店。
  *
  刘燕小心地展开了信纸。
  刘雪柔在一旁乖巧地闭着眼睛，“妈，怎么样？”
  “哎呀，我不敢看啊，紧张死我了。”刘燕嘟囔着，话虽如此，她却没让女儿来读，“先说好啊，没过也没关系，说明这工作和咱没有缘分，咱就不想这事儿了。”
  刘雪柔抿了下唇，温声应道，“好。”
  愿意招残障人士的地方不多，刘雪柔知道母亲是害怕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两人，才这样安慰她，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她本身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陪着母亲的一时兴起罢了。
  可没想到，下一刻，惊叫声在整个房间响起。
  “啊啊啊啊啊！！！”
  刘雪柔猛然睁开眼，神色懵懂地看着捂住嘴又哭又笑的母亲。
  “成功了！！我们两个人都被录取了！！”刘燕将信纸塞进女儿手里，“那位老板真是个好人！！”
  信纸上的字体清丽，语气有些歉意地询问她们能否接受同住一间宿舍——
  【因为提前准备的员工宿舍数量不足……当然，屋内的床铺会替换成双人床，我想这样也会更方便。】
  “太好了，还是同一间宿舍，我都不用找老板换了。”刘燕喜不自胜。
  刘雪柔攥紧信纸，反应过来，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
  接下来一整天，刘燕和刘雪柔母女都在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处理在镇上残留的事务。
  毕竟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到镇上了。
  刘燕去和自己之前做工的一户人家告别时，隔着好一段距离就听见了隐约的训斥声，女主人来开门时，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愠色。
  刘燕一眼看见他们手中的信纸，和自己收到的一模一样，惊喜叫道，“呀，小亮也选上了？”
  小亮是他们家刚满十七岁的儿子。
  “刘姐，你说什么选上了？”女主人注意到她盯着自己手里的纸，怒气冲冲道，“哦，你说这个啊，他背着我们去应聘那什么温泉，幸好今天我们俩在家，看见这拒信了，不然万一他真的瞒着我们偷偷一个人过去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说完又作势去拧小亮的耳朵，“都拦过你一次了，你不听……”
  刘燕连忙上前阻拦，随即诧异地问：“如果选上了，那不是好事儿吗？”
  女主人顿了一下，回过味来，意识到刘燕刚刚说的是“也选上了”，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刘姐，你不会也去应聘了吧？”
  刘燕爽快点头，“对呀！我和雪柔都选上了。”
  “雪柔也？哎呀，你怎么都不提前找人商量一下啊？”女人惊叫，“刘姐，我劝你趁还没出发，赶紧拒绝吧。”
  “这不是那天时间紧张，来不及找人商量么……怎么了？为什么要拒绝？”刘燕迷茫。
  过去两年里，刘燕定期就会来他们家上门清扫一次，时间久了，这对夫妻也知道刘雪柔的身体情况，闻言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男主人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们前几天都在镇外刷怪，也是回来才从小亮口中听说这暖暖温泉招聘的事……我们的意思是，这件事绝对不靠谱。”
  “你想它报的坐标，是在离这里大半天路程的高级区域，周围没有城镇，正常人谁在那里开旅店啊？退一步说，就算旅店真的存在，谁又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样呢？所谓的员工宿舍，说不定就是好多人一起挤的大通铺，何必舍弃好不容易打拼得来的家，去那种地方？”
  “到时候万一发现被骗了，或者薪酬和商量好的不一样，你带着雪柔，想跑都难。”女人也忿忿道，“这不就和过去的传/销一样吗？”
  顿了下，她瞥见刘燕脸上沧桑的皱纹，叹气，“……更何况，小亮都没选上，那老板摆明就是看你们普通玩家好骗。我知道刘姐你现在被喜悦冲昏头脑，可能没心思听这些，但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刘燕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男人也推了下眼镜。
  他语气委婉，“刘姐你也是糊涂，我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知道雪柔情况特殊，正常公司谁会聘用她呢。放过去都难找工作，更别提这乱世下了……”
  刘燕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看着角落里被骂到眼角通红的少年，起身硬/邦邦地告辞了。
  房门关上，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屋内的数落声再度响起，这次却是换了种腔调——
  “张小亮，爸爸妈妈说什么了来着？你看看应聘上的都是什么人，这能是什么好工作？”
  “我跟你说，你就庆幸自己没选上吧！！”
  这对夫妻都是精英玩家，并不是刘燕可以惹得起的，况且二人每次出手都算大方，是刘燕母女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如果那暖暖温泉招聘的事儿真的不靠谱，她还得回到这个镇子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在两人手下做工。
  刘燕心中一阵酸涩，方才的喜悦被冲淡不少，埋着头匆匆离开。
  *
  第二日正午。
  顾笑提前半小时赶到光明镇入口。她在前一天交班时和老板提了辞职，本来已经做好赔偿准备，但大概是这份工作不愁招不到人，老板对她临时辞职的事竟然没说什么。
  顾笑觉得从收到来自暖暖温泉的录取通知开始，自己似乎就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她怀里抱着自己的魔物小兔子，不知时隔多少年头一次出了城，还春风满面地和几个守城的高级玩家招招手，“嗨！”
  守卫们：“…………嗨？”
  他们疑惑地和这位乐得嘴角快咧到天上的年轻姑娘打了个招呼。
  顾笑觉得自己到的还挺早，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背部却忽然被戳了下。
  “你也是去暖暖温泉的吗？”有道轻柔的声音问。
  顾笑回头，低下视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对，你也是吗？”
  “对，我和我妈妈也被应聘上了。”
  她身后那位中年妇女对顾笑点了点头，眉间深深的纹路中却像含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半头银丝令她看着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一双手饱经风霜，牢牢抓着女儿轮椅的扶手。
  “抱歉哦，我妈妈心情不太好。”刘雪柔犹豫一下，鼓起勇气问，“那个，你之前对暖暖温泉有了解吗？”
  顾笑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嗯！店主是个特别好的人！看着比我还小呢，很温柔，很好相处，做的料理也很好吃。”
  她绞尽脑汁地说着，像要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安在那位年轻店主头上。刘雪柔听着，情不自禁笑起来，转头给了刘燕一个安抚的目光。
  “只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过去，送来的回复函上也没提。”顾笑发愁道，“店主说让我们在这里集合，难道是雇了佣兵护送我们吗？”
  说完，意识到什么，她赶忙又对刘雪柔说，“就是我等级很低，你们别嫌我拖后腿就行……”
  只字不提对方的轮椅可能会拖慢行进速度这件事。
  “你们也是要去暖暖温泉的吗？”
  三人一怔，同时回头。一个看着三十岁出头，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身背重剑，留着干练的短发，面容冷峻，散发着一股莫名的不好招惹的气息。
  就连暖暖温泉这个颇有些温馨可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都变得有点令人脊背发凉了。
  “是、是……”
  顾笑硬着头皮问，“你是护送我们过去的佣兵吗？”
  对方蹙眉，“如果你们需要人护送，也可以。”
  “从光明镇到温泉的一路上，应该还没有能威胁到我的魔物。”他淡淡补充，“带上你们也无妨。”